来源:《人民日报》作者:毛时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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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个时代都会呼唤文艺作品中的“时代英雄”,都会呼唤属于时代的那个大写的“人”。我们生活的时代尤其如此。但我们往往误读了这一艺术使命,把它理解为不食人间烟火的“崇高”,理解为像传声筒那样对时代精神作概念的演绎,理解为形式宏大华丽的“英雄叙事”,结果让美好的创作初衷迷失在了意图的密林里。这是一个深刻影响、制约着当下创作实践的理论命题。

《挑山女人》剧照

由沪剧名角华雯主演、上海宝山沪剧团创排的现代戏《挑山女人》,以其朴素感人的戏剧叙事,明快地回应了这一长久以来令我们纠结的命题。戏一问世就演出了30余场,而且场场满座。观众们在剧场目不转睛,看着山区女人王美英在山间、在小屋,进进出出忙里忙外,一颗心自始至终被她牵动着,甚至为她热泪盈眶。

上海宝山沪剧艺术传承中心创演的沪剧《挑山女人》是一出感人肺腑、催人泪下的好戏。女主人公王美英丈夫意外去世,婆婆离家出走,她独自顽强地担当起抚养3个年幼孩子的重任。她唯一能够做的工作是连男人都觉得苦的“挑夫”,每天挑着沉重的担子往返在安徽齐云山3700级台阶上,每天都要为留守家中的孩子操心。17年风雨无阻,17年挑山不停,她用柔弱的双肩挑起了生活的重担,培养儿女成才,也深深感动了离家出走的婆婆。在王美英的心中,“苦乐全有是人生”“这‘人’字原来大如天,一撇一捺顶起天”。

《挑山女人》不是一个戏剧情节曲折复杂的戏,也不是一个人物命运跌宕起伏、扣人心弦的戏,更不是一个外部冲突激烈、波澜迭起的戏。相反,它的故事清晰明了,就像被蓝天勾勒出来的齐云山的巍峨轮廓:一个名叫王美英,年方25岁的山里女人,面对丈夫突然故去、3个孩子待抚养的困境,咬牙选择了挑夫的职业。从此,17年风里来雨里去,3个孩子在她留在山路的脚印中长大成人,她欣慰地完成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情,却也与爱情擦肩而过……这是一个由中国社会的草根女子用坚实脚步演绎的,虽不轰轰烈烈但让人肃然起敬的精神传奇,是一部表面平淡无奇却能使观众反复回味的作品。从戏曲美学的角度来看,《挑山女人》是一部走情走心走人物的戏。

感动来自生活,感动来自真实。《挑山女人》取材于安徽齐云山唯一的女“挑夫”汪美红真实的人生故事。这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17年艰辛奋斗的人生足以让每位观众感动落泪。更为可贵的是,生活如此艰难,这位现实中的山村母亲擦干眼泪,坦然面对,挺起腰杆,勇往直前。沪剧《挑山女人》不仅再现了挑山女人的艰辛人生,更揭示了坚韧顽强、积极向上的不屈精神,观众无不为伟大的母爱、无私的奉献和崇高的人格而感动。

《挑山女人》摒弃了当下流行戏剧中那些苍白的浮光掠影式的“好看”元素,让戏剧回归艺术本真的原点。首先,是把艺术的关注目光聚焦到人物身上。通过写意的截面呈现挑山生活,让观众清晰地看到王美英结实而沉重的人生足迹:第一次挑山力不能支,砸碎箩筐里的鸡蛋,尝到收不抵赔的苦涩,大年三十忍着脚伤冒着风雪带孩子一起挑山的果敢坚定,直到17年后目送成材的孩子们走出深山老林的深情目光和无限感慨。毫无疑问,《挑山女人》塑造了中国底层社会的一位伟大母亲,但不是把日常生活中平凡的“伟大”变成符号化的“伟大”,而是始终带着能为观众所理解的最日常、最凡俗的动机。选择挑山,因为这是“既能一家数口活命,又能放心家中幼小孩子”的最现实的选择。同样,大年三十上山,也只是为了“一趟能赚三趟”挑夫钱,给孩子交新学期的书本费。世界上有比较纯粹的完全出自于信仰的伟大,但更多的“伟大”是像王美英这样,在看起来凡俗甚至卑微的内心世界中堆积、升华出来的圣洁的“伟大”。

当然,感动还来自艺术,艺术更强化了感动。《挑山女人》源于生活,但比生活更集中、更典型,并充分发挥了沪剧现代戏从编剧到二度创作的优势,一波三折的剧情、声情并茂的表演、如泣如诉的吟唱、哀婉悲壮的风格、浓郁醇厚的乡土气息,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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